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姐姐病瘫在床，生活不能自理；外婆９０岁高龄，行动不便；父亲因癌症去世；母亲除了照顾姐姐，就是照顾外婆，家里完全断绝了生活来源。１６岁那年，她决定辍学南下打工，每天工作１２小时得来的１０００元月薪，全部用来养活一家人，小小年纪的她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这个贫困的家庭。她对记者说：“只要姐姐能早日康复，我再苦再累也值得，如果命运可以选择，我还会选她做我姐姐。”

这个坚强的湖南女孩，名字叫李淑雯。

１

花季少女扛起一个家

１９９７年那个冬天，对于李淑雯一家来说异常寒冷。那一年，李淑雯的爸爸病逝了。

她的爸爸开始根本不相信自己得病了，可是经过多个医院多次检查后，都是一样的结果——癌症晚期。这对他们一家人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，因为父亲是这个五口之家的顶梁柱。家人把仅存的３万元都拿出来给爸爸治病，她们多么希望爸爸能尽快好起来。尽管一家人竭尽全力救父亲，但父亲还是永远离开了他们，离开了这个家。

祸不单行。在同一年，李淑雯的父亲走后不久，她姐姐李艳华左腿开始疼痛，特别是进入冬天后，双腿的疼痛，让她走不稳路，睡不好觉。但是家里的钱全给父亲治病花光了，妈妈只好安慰她说：“小孩子长个儿，以后就会好的。”

这一年李淑雯７岁，姐姐才９岁。

随着时间推移，姐姐的病每年冬天都会发作，而且越来越严重，疼痛范围从小腿逐渐扩大到腰部。２００６年，姐姐再也不能走路了，每天都只能坐着，上厕所、走路、翻身、洗澡等一切大小事都是靠母亲辅助完成。这一年，李淑雯刚刚上初二，姐姐疼痛难忍的情景，她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此时，她做出一项重大的决定——退学打工赚钱为姐姐治病。

李淑雯说出自己的想法后，遭到姐姐和妈妈的极力反对。但是淑雯讲出家里面临的实际困难后，姐姐和妈妈也无话可说——家里实在没有一分钱了，而且一家４口也快要断粮了，淑雯真的没办法再去学校了。

李淑雯辍学后，便风尘仆仆地来到深圳宝安，在一家玩具厂上班，一天工作１２个小时，一个月工资１０００元。她把每个月的工资分成两份，一份８００元寄回家，一份２００元留给自己维持生活。

就这样，这个刚满１６岁的小女孩，独立地撑起了家里那片天。

２

一家四口栖身出租屋

今年春节前，全国大部分地区发生了罕见雪灾，湖南尤为严重。那时候李淑雯的姐姐病情更加恶化，想到深圳天气更为暖和一些，她决定将全家人都接到深圳来，大家在一起有个照应，但主要还是为减轻姐姐发病时的痛苦。

当李淑雯把姐姐、妈妈和外婆接到深圳后，新的问题又让他们陷入困境——她们上哪容身？

天无绝人之路，这时候，正在宝安黄田经营一个电话超市的姨妈向她们伸出援手。姨妈把这个设在低矮砖瓦房、不足十平方米的电话超市转给她们经营。一家四口，便在这个不足１０平方米的出租屋里，享受着一家团聚的温存。

记者走进李淑雯的家门时，这间破旧的低矮砖房给人一种萧瑟感。房间虽不足１０平方米，但还是被隔成两间。外间的左边装着一排电话亭，据姨妈说，因为手机普及，电话亭一个月仅能赚到１０多元钱；右边摆了一条木制长沙发，这是邻居送给她们的，晚上放下沙发靠背，就变成一张小床，那是淑雯和外婆睡觉的床；靠墙摆着一台很老旧的电脑，是为公用电话计时收费用的。里间阴暗逼仄，仅仅能摆下一张床，是姐姐和妈妈的卧室。除此之外，记者再没有看到她家里还有什么像样的家具。

记者询问李淑雯家的厨房在哪儿，她没有说话，低头带着记者走出房间后门。记者看到，在她家房子与邻居的过道里，搭着一个小棚子，里面摆着煤气灶，这就是厨房。

记者没有看到她家的洗手间，便试探着问李淑雯，上厕所是不是要走很远？这时，李淑雯把头埋得低低的，拽着自己的衣角，沉默很久后才低声说：“我们家没有厕所，平时大家都用袋子，然后拿到外面倒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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３

千元工资养活一家人

记者在她家厨房看到，里面的椅子上摆着两个盘子，一盘装着吃剩的半个鸡蛋，另一盘装着几截很短的豆角，墙壁上还挂着两颗生土豆。记者后来才知道，李淑雯的妈妈、姐姐和外婆已经吃过了，剩下的半个鸡蛋和几根豆角是给她留的午餐，墙上的土豆是一家人当天的晚餐。

李淑雯现在附近一家五金店工作，一天工作１２个小时，一个月工作３０天。她说她很喜欢这份工作，因为一个月能拿到１０００元，这是养活一家四口的主要经济来源。姨妈在一旁补充：“房租和水电费一个月要３００块钱左右，一家人一个月生活费最多只有７００多块钱。”

记者问李淑雯平时都吃些什么菜，她笑着说：“茄子，或者青菜。”

记者追问：“买一次菜一般花多少钱？”

李淑雯说：“一次两块钱，买茄子的话能买两根，我们一家刚好可以吃一顿。”

记者问：“你们平时有没有买过肉？”

“有啊，过节的时候，可以买几块钱的肉，改善一下生活。”李淑雯说这些话时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，笑得很坦然。因为自食其力，所以坦然。

李淑雯告诉记者，她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母亲保管，自己不留一分，要买东西才找妈妈要钱。在她的印象中，她最多一次曾经找妈妈要过５０元，准备买身衣服，但最终这５０元还是还给了妈妈。“太贵，舍不得。”她说。

来深圳这么长时间，除了买必备的日用品外，李淑雯从来不出去购物，每次玩得要好的姐妹叫她去逛商场，她都忍住，委婉拒绝了姐妹们的邀请。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说：“这都是一位堂姐送给我的，我自己没有买过。”

记者问她记不记得最多一次花过多少钱？

“１００块，给妈妈买了个生日蛋糕，”李淑雯的声音开始哽咽，“那是妈妈５０岁生日的时候，她辛苦了大半辈子，一生也就这一个５０岁生日，我却只能送给她一个蛋糕……”

４

不离不弃希望能圆梦

姐姐李艳华僵坐在一张有靠背的凳子上，面向门外的阳光，身穿粉红色外套，身子扭向左边，萎缩变形的右腿紧贴在左腿上，整个身子成了一个“弓”形。如果不是她那白皙的皮肤、姣好的面容，以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，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
这天，李淑雯的外婆染了风寒，在外面诊所打点滴没有回来。妈妈坐在姐姐旁边，不时帮姐姐搓搓腿和腰，有时候还要帮她翻身。李淑雯的姐姐根本不能行走，想调整一下坐姿，都得使上浑身力气。如果想走动，全都得靠妈妈搀扶。

李淑雯看着痛苦不堪的姐姐，低声对记者说：“妈妈才是最累的。妈妈每天都要给姐姐擦身子，换衣服，姐姐躺累了，妈妈就要搀着姐姐到椅子上靠着坐。”

淑雯说：“上厕所是最困难的事情，由于姐姐双腿不能弯曲，也张不开，妈妈就在墙边放一个桶，然后搀着姐姐背靠墙壁半站着大小便。有一次她俩都没站稳，一下子都摔在了地上……”淑雯说到这，眼眶已经湿润。

躺在床上的姐姐李艳华听到了妹妹的话，忍不住哭出声来：“我都２０岁了，却跟一个植物人一样，连累妈妈，连累妹妹……”

去年冬天，李艳华忍受不了疼痛的折磨，自己翻身从床上摔下来企图自杀。妈妈发现后，拉着女儿的手哭着说：“要死妈妈陪你一起死，妈妈死了就看不见你这么痛苦了。”说完后，母女俩在床前抱头痛哭。

每当这时候，李淑雯总会上前拉着妈妈的手说：“没事的，我们一定会挺过去的。”

姐姐李艳华来深圳后，看到瘦小的妹妹每天早出晚归，十分辛苦却毫无怨言，她也逐渐被妹妹的乐观精神所感染，心想自己一定要挺过去。后来，她要妈妈帮她找些事做，就算只能挣到几块钱也行。邻居得知情况后，便从工厂领回一些做电子线头的活让李艳华做，９０多岁的外婆有时候也过来帮忙。虽然一个月能领到活的机会只有１０几次，而且一次最多才赚到五六元钱，但是能给妹妹减轻点压力，她们心里也感到踏实一些。

李艳华告诉记者，她相信自己的病能治好，她说：“前不久有老乡和邻居凑了８００块钱，带我去北大医院拍片。”医生告诉他们，艳华的股骨和腰椎骨已经粘合在一起，必须做两次手术，将粘合在一起的骨头割开，这样她的病就不会再恶化，以后可以坐在轮椅上生活。如果不做的话，最多两年后，她可能就会全身都僵硬得像一根棍子一样，只能躺在床上直到死亡。

病是有得治，但是两次手术加上康复费用得１５万元，这笔钱对这个月生活费只有７００多元的家庭来说，不啻于天文数字。姐姐和妈妈一度绝望，但是李淑雯却不放弃，她含着泪对记者说：“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治好我姐姐的病，哪怕她最终只能坐在轮椅上。只要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生活下去，我再怎么辛苦都愿意。”

５

因为责任掐灭爱的火花

１８岁，对一个女孩来说，正是如花的年纪，正是满怀幻想的年代。但１８岁的李淑雯她的生活始终单调地重复，早上７点去上班，晚上７点才回家。

记者问她有什么想法时，她不假思索地说：“我希望姐姐能尽快好起来，哪怕被治得能坐上轮椅也行，这就是我最大的想法，也是唯一的想法。”

“除了姐姐之外，你有没有想过自己，或者为自己将来作打算？”记者试探着询问。

“没有，如果能有好心人帮助姐姐治病，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李淑雯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，她的想法跟她的外表一样淳朴。

“有没有男孩子追求过你？”

“有几个，但是都被我拒绝了，因为我家庭这样，他们肯定接受不了。”说到这些时，她把头埋下来，记者第一次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自卑。

“那你有没有喜欢过哪个男孩子？”

李淑雯把头埋得更低，脸上迅速泛起红晕，害羞一笑，低声说道：“有一个……我喜欢他，他也很喜欢我，我们还谈了一段时间……”这段往事似乎让李淑雯无限怀恋，记者能看出她脸上有回忆带来的幸福感。

“后来呢？发展得怎样了？”

“后来，我还是主动向他提出分手。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，我怕把家里情况告诉他后，他接受不了，那时候我们受到的伤害会更大……”李淑雯的神色有些怅然，她沉默很久深深叹了口气，接着说“只要姐姐病不好，我就不会考虑我个人感情问题，我只想每天都要上好班，不能饿着外婆，妈妈，还有姐姐。”

６

如有来生还做一家人

“这么多年来，你有没有怨恨过，或者觉得命运不公平？”记者问她。

“没有。因为人与人是不能相比的……”李淑雯欲言又止，最终把话题转移开，“小时候，我常和姐姐吵架，那时候真不懂事。不过，现在长大了，我们再没有吵过架。”说完，她抬起头笑了笑，但记者还是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。

她说由于过早辍学，所以找工作时很艰苦，但是她没有因此埋怨过自己的家庭，没有因此埋怨过自己本该丰富多彩的生活被姐姐的病所拖累。她现在所想的、所做的，全都是出于为姐姐治病所考虑：“现在能找一份工资更高一点的工作就好了，除了负担家人生活费之外，再存点钱给姐姐治病……如果有社会好心人能为我姐姐伸出援手，我会记住他一辈子，感谢他一辈子……”

如果命运可以选择，李淑雯会做出怎样的抉择？这个疑问，记者直到采访快结束时才悄悄向她提出，她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如果命运可以选择，我还会选她做我姐姐，我们还会是一家人，永远都是。”